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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梅新育 简介:国家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武汉大学导师,清华大学客座研究员,中国国际期货公司独立董事 座右铭:不带任何条条框框地去发现问题,本着对社会对政府震动最小的原则探寻解决方案。 通讯地址:北京市安定门外东后巷28号商务部研究院 邮编:1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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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企业“黑名单”制度散论  

2007-09-13 22:11:12|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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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务部副部长、国际贸易谈判代表高虎城就出口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答记者问:http://www.mofcom.gov.cn/aarticle/ae/ai/200708/20070804954487.html

 

商务部副部长、国际贸易谈判代表高虎城就出口产品质量和食品安全的一席答记者问将出口企业“黑名单”制度推到了聚光灯下,在某些海外媒体爆炒中国出口食品安全乃至整个中国出口商品质量话题的情况下,从各个方面向国内外公众说明情况,挽回信心,以正视听,自是理所当然。而且,在我看来,所谓“出口企业黑名单制度”,只不过是一个形象、便于日常口头交流的说法而已,也不是在此次中国出口食品安全危机爆发之后方才临时抱佛脚抛出的应急措施。2005年8月23日,商务部令2005年第17号便公布了《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其中明确规定要公告危害对外贸易秩序的违法违规对外贸易经营者及其行为;2006年4月14日,公布了首批17家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企业;截至8月7日本文写作之时,商务部网站上已公告的违法违规外贸企业共计431家,法人代表、组织机构代码、经营场所、工商登记注册号、违法违规行为、所受处罚等信息一应俱全。[1]然而,尽管有关部门较早就开始探索使用公告制度来整顿外贸秩序,但任何制度在实施中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制度也不例外,探讨这一制度现实和潜在的问题,自有其价值。

首先,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出口企业黑名单制度”这一称呼无疑更能引人注目,但我们应当明确,所谓出口企业黑名单制度仅仅是《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所针对事务的一部分,因为后者涵盖进口、出口两方面业务中的违法违规行为,而不仅仅是针对出口企业的违法违规行为。在我们正加大力度扩大进口而近年来洋品牌质量问题又步入高发期的时候,明确这一点非常重要。总不能说,对我们的中国政府而言,海外消费者的安全比我们自己国民的安全更重要吧?

在更广阔的背景上考察这个问题,在中国和贸易伙伴市场开放度日益提高、内外贸一体化程度日益加深的背景下,《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应该是对整个内外贸流通领域企业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惩戒制度的一部分,之所以要单独制定《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只是因为对外贸易涉及语言、文化传统、政治等多种客观差异,因此对其中的违法违规经营行为的公告处置需要有其特点而已,决不能搞成只有外贸违法违规行为才需要公告,内贸的违法违规行为就不需要公告了。如何将内贸和外贸的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制度结合起来,我们还需要思考和探索。

第二,对违法违规行为的惩罚必须落实到人,而不仅仅是企业法人。否则,在企业注册、开展内外贸经营门槛日益降低的背景下,他们很容易另外注册搞个公司重新开张,所谓“惩罚”也就随之沦为具文了。

第三,企业违法违规行为一旦认定便应当立刻公告,并让社会公众(个人、企业、信用调查机构等)能够便利、快捷地查询到有关信息。

选择公告违法违规行为的政府部门已经不止一个,海关总署从2004年以来已经4次评定、公布进出口企业红、黑名单,有542家企业被海关评定进入模范守法的“红名单”,240家企业被海关评定进入违法违规情节严重的“黑名单”;[2]国家外汇管理局建立了外汇违法(负面)信息披露制度,截至8月7日本文写作之时,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外汇违法逃逸类信息”栏目中披露了121家违反核销管理规定、逾期未核销企业,[3]“外汇违法负面信息查询”栏目涉及720家违法主体;[4]……对违法违规行为除了处罚之外,为什么还需要公告?因为公诸于众可以让社会公众、特别是他们现实和潜在的贸易伙伴知道这些企业和相关人员有上述前科,从而在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倍加小心,直到干脆与他们断绝商业往来乃至社会交往。对于“良民”而言,这样有助于降低他们上当受骗的风险几率;对于那些违法违规的“刁民”而言,这样会大大提高他们的违法违规成本,并进而警示那些有心违法违规的“候补刁民”,即所谓“惩前毖后”。

既然如此,为了充分发挥这一制度的效力,就应当让非专业的普通社会公众也能便利、快捷地查询到有关信息,而网络无疑是最为便利、廉价的工具。在这一点上,实行了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制度的政府部门往往存在值得改进之处。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外汇违法负面信息查询”栏目虽然公布了720起外汇违法案件,但处罚决定书文号、违法主体的企业名称、违法主体的代码一律显示为“*”号,查询者需要输入被查主体的代码才能知道确切信息,而且根本没有违法主体(企业)有关当事人姓名。这种做法也许有助于保护外汇违法者的“权益”,却不利于“良民”们提高警惕保护自己的权益。商务部的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则不如海关、外汇管理局网站上的负面信息披露那么显眼,作者本人身为商务部研究机构人员,而且从高副部长答记者问中已经知道了这类信息是在“外贸秩序”专栏中,但第一次在商务部网站上查找有关黑名单时也花费了大约半个小时,却仍旧一无所获;直到下午,偶然想到这类信息可能是在外贸司的网页上,方才找到。

第四,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制度要能充分发挥效力,就必须在相关部门之间实现充分合作和信息无缝连接。《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第五条列举了11种比较具体的违法违规行为,外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危害对外贸易秩序的其他行为”,这些违法违规行为中有不少本身就需要质量检验、海关、外汇等部门共同认证或者配合。因此,跨部门信息交换机制本身就是《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所要求的有机组成部分。如果跨部门信息交换不畅通,不仅许多违法/违规者将得以轻易逃脱曝光,而且有可能出现违法/违规者已被一个部门确认违法/违规、但在另一个部门办事时仍然畅通无阻的现象,而这种现象对政府监管和法律法规的威信的损害可想而知。高虎城副部长提到,要“与海关、外汇、质检、税务等部门,建立‘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信息交换机制’,联合共管,整顿和规范外贸秩序,使违法者处处碰壁,最终被清理出局”,实属必要。然而,截至8月7日已公告的431家违法违规外贸企业中,来自商务部认定的414家,来自海关总署认定的15家,来自外汇管理局认定的2家,[5]而如上文所言,与此同时,有240家企业被海关评定进入违法违规情节严重的“黑名单”,国家外汇管理局网站“外汇违法逃逸类信息”栏目披露了121家违反核销管理规定、逾期未核销企业,[6]“外汇违法负面信息查询”栏目涉及720家违法主体;[7]……由此看来,各个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还存在问题。至少,这些相关政府部门网站在同类栏目中提供其他部门栏目的链接,应该不是什么技术难关吧?

第五,整个社会反商业贿赂等相关制度能够落实,否则,“黑名单”有可能沦为心怀不轨者的广告,让他们根据“黑名单”便利地寻找违法违规的“合作伙伴”。由于我们整个社会风气沦落,这类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多年前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有件事情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今无法磨灭。当时河南巩义假冒伪劣电缆生产颇为严重,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曝光之后,这地方的假冒伪劣电缆生意反而更好了,因为那些贪污腐败分子通过中央电视台的批评报道知道了有这么个地方,于是纷纷涌向那里采购收取回扣。作为商务部门的研究人员,我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本部门的违法违规企业黑名单沦为违法违规业务广告。

最后,我们认定外贸违法违规行为的效率还有待提高。《对外贸易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办法》第五条规定,向社会公告的违法违规对外贸易经营者及其行为是指在对外贸易经营活动中有下列行为之一,并且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受到处理、处罚,或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

进出口属于禁止进出口的货物、技术的,或者未经许可擅自进出口属于限制进出口的货物、技术的行为;

违反国营贸易管理规定,非经授权擅自进出口实行国营贸易管理的货物的行为;

从事属于禁止的国际服务贸易、未经许可擅自从事属于限制的国际服务贸易的行为;

进出口货物侵犯知识产权,并危害对外贸易秩序的行为;

违反有关反垄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实施垄断行为;

实施以不正当的低价销售商品、串通投标、发布虚假广告、进行商业贿赂等不正当竞争行为;

伪造、变造进出口货物原产地标记,伪造、变造或者买卖进出口货物原产地证书、进出口许可证、进出口配额证明或者其他进出口证明文件;

骗取出口退税;

走私;

逃避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认证、检验、检疫;

违反国家有关外汇管理规定;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危害对外贸易秩序的其他行为;

然而,迄今公告的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高度集中于出口许可招标,其它骗取出口退税、伪造/变造进出口货物原产地标记、垄断、商业贿赂等行为公告很少,甚至完全没有。在截至8月7日公告的431家违法违规企业中,其违法违规行为分布如下:

“2006年度输欧、输美纺织品出口许可数量第一次招标未交中标保证金”,404家;

走私/偷带货物入境,14家;

注册地址、联系方式不存在的空头公司,8家;

“逃避检验检疫,在产品中添加有毒物质”,2家;

违反外汇管理制度,2家;

“在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款的情况下,擅自将保税进口货物在国内销售”,1家。[8]

出现这种结果,可能有违法违规行为认定方面的技术性困难,但也表明我们的工作还有值得改进之处。

我们以前对企业取得外贸经营权设置了比较高的审批门槛,后来不断降低,最后2004年《对外贸易法》第九条规定对外贸易经营者实行备案登记制度,也就是取消了获得外贸经营权的一切门槛。原来较高的审批门槛实质上可以发挥信用审查的作用,也提高了失信的成本;在取消获得外贸经营权的门槛之后,就需要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强化信用管理,否则市场秩序将荡然无存,还不如保留较高的审批门槛。外贸经营者违法违规行为公告制度有潜力为强化外贸秩序管理发挥重要作用,希望这个有潜力的制度能够真正充分落实。

 

(2007.8.7初稿,8.9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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