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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梅新育 简介:国家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武汉大学导师,清华大学客座研究员,中国国际期货公司独立董事 座右铭:不带任何条条框框地去发现问题,本着对社会对政府震动最小的原则探寻解决方案。 通讯地址:北京市安定门外东后巷28号商务部研究院 邮编:1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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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灾经济影响几何?  

2008-05-18 07:53:41|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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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小的力量也是一种支持

 

5月12日的汶川大地震不仅撼动了半个亚洲,由于中国经济的影响力与日俱增,此次震灾对国内外市场的冲击力也引人瞩目。由于四川是我国名列前茅的农业大省和天然气生产大省,当前的通货膨胀的鲜明特征又是食品价格一马当先,国际市场能源价格上涨的压力也居高不下,许多人担心农业和天然气生产会遭遇重大冲击而加重通货膨胀压力,对农业生产的担忧尤为强烈。但就总体而言,此次震灾对现有生产能力的冲击仅仅是短期的,其经济影响主要将表现在对生产布局的长远影响。

首先,在许多人最为担心的农业领域,四川是我国重要粮食产区,但不是最重要的,随着中国工业化进程的深入,中国商品粮基地已经从传统的南方转向与此次地震灾区距离遥远的东北。建国初期,黑龙江水稻产量仅有22万吨,目前已经增长了45倍,超过千万吨,2004—2006年间,东北外售稻谷4532万吨,占全国外销总量的41%,其中黑龙江一省便外售3083万吨,占东北外销总量的68%、全国商品稻的28%,[1]因此才有“东北养活中国”之说。按照2007年国家和四川省的统计公报,2007年四川重要农产品占全国比重如下:

粮食,全国产量50150万吨,四川3448.4万吨,占6.9%;

油料,全国产量2461万吨,四川228.5万吨,占9.3%;

棉花,全国产量760万吨,四川1.7万吨,占0.22%;……

既然上述农产品四川产量所占份额均不足全国1/10,那么就不宜高估地震灾害对全国粮食市场供求基本面的冲击。而且,此次地震震中在作为四川最重要农业基地的成都平原之外的山区,属于农牧业混合地带,其经济份额更小。

不仅如此,农业和工业不同,其地震对其直接破坏力不如对工业的破坏力那么大。此次震灾对四川农业的破坏应该主要是体现在对收割和运输的影响,而且受影响大的主要应该是夏粮作物的收割和运输,因为按照我国的建设效率,相信到秋粮作物收割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重建灾区基本道路系统。2007年四川小春粮食产量755.7万吨,占全省全年粮食产量(3448.4万吨)的21.9%,占全国全年粮食产量(50150万吨)的1.5%,这个影响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大。

正因为如此,尽管我们应当针对可能出现的最糟糕情况制定好应变方案,但只要不再出大的意外,我国当不至于对粮食出口施加进一步的限制措施,因为目前我国不仅粮食库存还算充裕,而且进口支付能力不成问题。而且,过于严苛的出口限制措施副作用太大,很容易在市场上造成人为的“自我实现”的恐慌而进一步推高粮价,而且颇有“以邻为壑”之嫌,不利于我国作为一个大国在国际上发挥领导作用。我们时刻都不应忘记自己是个大国,行事当有大国风范,即使面对突发事件也当处变不惊,应对有条不紊。

相反,这场灾害对我国肉类市场的影响可能大于对粮食市场的影响,因为2007年全国肉类产量6800万吨,四川就占了1092.6万吨,占16.1%。特别是猪肉市场,四川已经连续近20年是我国头号养猪大省,2006年川渝地区肉猪出栏数为7356万头,占全国总数的10.8%,猪肉产量、省际猪肉贸易量也均占全国10%左右。其中,成都、南充、资阳、达州、宜宾、凉山、绵阳、泸州8个主产地区猪肉产量占四川全省总量的51%,而成都、绵阳受灾较为严重。由于年初的雪灾中我国已经冻死了五六百万头猪仔,此次震灾无疑是雪上加霜。

肉类生产所受冲击将产生一连串连锁反应,直接的影响将是我国肉类进口量可望增长,这是因为我们需要弥补国内生产能力的损失,而且我国拥有足够的进口支付能力。间接的影响则是对作为饲料生产主要原料的玉米价格,因为四川是我们头号养猪大省,中国是饲料需求大国。而且,此事对国内外玉米市场行情的影响方向应该是相反的:在国内,由于国内猪肉生产下降,而国家又限制粮食产品出口,对玉米价格将构成打击;在国际市场上,由于中国增加对进口肉类的需求,国外肉类生产增长相应将带来饲料需求上升,震灾对国际市场玉米价格将构成支持因素。

在能源市场,四川是我国天然气生产大省,去年我国生产天然气693.1亿立方米,折算为日产1.8989亿立方米。根据中石油集团总经理蒋洁敏公布的数据,地震导致该集团天然气日产量减少大约600万立方米,这个数量等于我国去年天然气日均产量的3.16%,还不足以显著影响我国天然气市场的供求基本面。而且,地震同时也使得使用天然气较多的四川当地用量减少,进一步缓解了地震对我国天然气供给可能产生的冲击。何况天然气目前在我国能源消耗总量中所占比重本来就不算高,地震对我国能源市场的冲击也就更加微弱了。拥有大庆传统的我国石油天然气部门面对突然事件时的顽强还是可以信赖的,截止5月15日,中石油集团减少的天然气日产量中已有1/3恢复生产,中石油设在四川的主要输油管线兰成渝成品油管道已经恢复供油,近期便可恢复到每小时800立方米的水平,因地震而一度紧急停产的中石油南充炼油化工总厂也已经恢复生产,相信这个部门完全恢复正常的速度会快于下游产业恢复正常的速度。

至于其它制造业部门,从目前已经报告的情况来看,损失还不算大,毕竟四川在我国制造业体系中所占份额不高,而地震震中又位于四川的边远山区。虽然受灾比较严重的绵阳拥有在我国家电行业名列前茅的长虹集团,但该公司这些年生产能力向其它地区大举扩张,无形之中显著减轻了在此次震灾中的损失。

此次震灾对现有生产能力的冲击仅仅是短期的,其警示和对生产力布局、市场规范等方面的影响却将是长远的。首要的警示是我们需要完善重大事变时的市场监测和干预措施。如上文所述,这场地震对我国现有生产能力和市场供求基本面的影响并不算大,但一些国际大宗商品市场对此做出了相当激烈的反应,如国际市场铝、锌等金属价格明显上涨,其中国际市场铝价15日上涨到3000美元/吨以上,锌价上涨是因为市场上担心锌精炼生产能力因震灾而受损,铝价上涨则是因为担心地震导致水电站大坝和电网受损,从而危及高能耗的电解铝生产,而中国正是世界最大铝生产国,产量约占世界总产量的1/4。那么,以后如果再发生更严重的意外重大事件冲击,以至于危及其它更重要商品乃至整个市场的正常运行,我们该如何干预使之回复常轨?更进一步,如果有敌对势力蓄意借机做空,操纵市场,把我国市场当作他们的“提款机”,给我过雪上加霜,我们可有足够的能力识别并有效干预?我们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没有敌人的世界上!

其次,这场地震及其伤亡告诫我们需要进一步落实建筑抗震技术标准及其它规范。从倒塌房屋的电视报道画面来看,某些在震灾中倒塌的房屋并未严格遵循政府部门规定的建筑标准;必须承认,由于如此强烈的地震已经大大超出了人们的预计,在震中及其临近地带,即使按照现有的抗震技术标准建筑房屋,估计也很难保证其完好,但倘若严格遵循相关技术标准,应当能够明显减少伤亡,离震中较远地带就更毋庸赘言。建筑没有严格遵循抗震技术规范可能有多种原因:想节省开支;民间普遍忽视地震风险;政府监督不力;腐败;……当分别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治理。

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无法可依,而是有法不依,这种情况比无法可依更加糟糕,因为其仅有的效果就是给腐败者创造讹诈、勒索的机会,以及损害法律的威信。武汉长江大桥屹立50年、遭受撞击70余次仍安然无恙,新建数年的广东九江大桥被一条小小的运沙船轻轻一撞就呜呼哀哉,而“专家”超快速评估的结果竟然是该桥不仅设计、施工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设计具有前瞻性”!希望在灾后评估时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黑色幽默了,因为它们只能在史册上给我们这个年代、给我们这一代人留下耻辱的记录。

地震对我国生产力布局的影响可能会更加深远。这次地震再次提醒我们,在布局生产能力时必须充分考虑当地环境、地质状况等多方面因素,而不能仅仅考虑人力、土地等要素成本和交通条件。相信这次地震将使得不少企业向川外转移一部分生产能力,一些本打算向四川投资的企业也会打消计划。而从政府方面来讲,正值要素成本高涨推动沿海地区生产能力重新布局之际,许多地方将吸引东部产业转移作为工作重点,但我们的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之时实在需要更多一些思考和选择,要充分考虑当地的各项情况,选择适当的产业,免贻后患。如果都江堰旁边已经建立起了一座高风险的大型化工企业,这次地震造成的伤亡和环境破坏恐怕就还要成倍上升,民间的群体性恐慌情绪也会更加严重。“增长”和“发展”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在我们这样一个大国,不能要求所有的省份、所有的市县都去追求发展现代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某些地方不“增长”就是整个社会的最大“发展”,我们不仅需要树立这样的意识,更需要建立相应的考察制度。

 

(初稿2008.5.16,修订2008.5.17,仅代表个人意见)



[1] 邢汶:《东北养活中国——中国大米报告》,《大生》杂志,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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